2015-03-20

亞洲其他國家開源社區一瞥

提前聲明:此文所說的「國家」一詞既包含主權國家,也包括一些地區和政治經濟體。

這次我去新加坡參加FOSSASIA,認識了很多很多亞洲國家的朋友們,結合之前的體會和觀察,決定將一些看法和交流的結果呈現出來。希望藉由這些他山之石,可以幫助中國開源社區的治理和運營學到一些經驗。原來想定此文標題為「亞洲國家開源發展一考「,但「考」字會讓人誤解我真的做了深入的考察,然而事實上,大多只是參加了當地的開源社區活動,和當地人交流、閑聊的結果,更何況有些國家,我其實根本沒有親身前往;另外,我本人的思想和體驗也會多多少少影響到對這些國家的評價,並不客觀,比如我更加青睞台灣的開源社區模式,所以後來就把文章標題改為」一瞥「,本文也就是給各位朋友開開眼界,當個旅行指南也是不錯的。

再次聲明:此文評價非常主觀,並不代表客觀真實的考察。眾所周知,我更喜歡台灣開源社區模式,但也會盡量客觀的評價其開源社區,及與其他國家的比較。

新加坡

畢竟這次FOSSASIA在新加坡舉行,我也是剛剛參加完這次活動,趁着現在依舊記憶深刻,不妨就先來說新加坡。

作為一個多文化融合的國家,新加坡本地的開源社區就像這裡的飲食一樣,也更多的呈現一種多民族、多種文化、多種宗教共通融合的國際化社區。因此在這方面,開源社區在新加坡也就更加具備國際化特性。實際上,國際化並不是新加坡開源社區的主要特點。新加坡開源社區的一大特色是注重開源社區的社交作用,從Hackerspace的多種活動,再到其他社區的頻繁合作,整個新加坡的開源社區具備一些很多新技術的前沿特性,這裡的開源社區對商業訴求不多,一切還都是For Fun的樸素社區狀態。

所以一句話來總結新加坡的開源社區特色:多文化融合、國際化、一切For Fun。這種模式也有個缺點,就是大多集中在Geek層面,落地的比較少,也難以將社區規模擴大,產生更大的影響力。

韓國

2013年我曾前往韓國參加在那裡舉行的2013 GNOME.Asia會議,給我印象比較深的是,這裡的開源社區發展還是非常初級的,甚至並沒有什麼成型的活動。由於大公司,如三星、LG的投入,這裡的開源發展大多圍繞這些大公司來布局,開源的發展偏向公司對開源技術的訴求。從某種角度來說,這種開源社區的治理模式,就是之前我曾說過的完全以商業利益為轉移,完全按照商業模式指導開源社區運作。

從2013年至今,各種開源社區會議上,韓國社區的演講雖然技術性很強,但其演講人往往大多是商業公司職員,在開源社區往往沒有什麼太多貢獻,使得當他參加開源社區會議的時候,很難與大家有共同語言,由於之前社交缺乏,讓大家比較難與其溝通。當然也有例外,比如韓國GNOME用戶組的Changwoo,他本人就很有能力,也在開源社區中有大量的貢獻,以至於往往提到韓國開源社區的時候,我就會想到他。

簡單來總結一下韓國開源社區的特點:韓國開源社區的發展方向遵循商業利益導向,公司發展對社區的發展影響重大。開源技術的貢獻者並不少,但很難融入社區開發中。

日本

首先聲明,我並沒有去過日本,不過卻接觸了很多日本的開源社區朋友,更結交了一些深度貢獻者。總的來說,日本的開源社區更加國際化,這種國際化與上面提到的新加坡的國際化不同,日本的國際化是一種近乎脫離亞洲的那種國際化,他們往往不太在意亞洲各國舉辦的開源會議,也不會參與到亞洲的開源社區中來,而日本卻會不遺餘力的承辦LinuxCon Japan,承辦各種國際上著名的開源會議。總的來說,日本的開源發展正如明治天皇時代提出的日本國家路線一樣,有些「脫亞入歐」或者「脫亞入美」。但是,日本因為在開源社區貢獻者眾多,開源社區力量比較強大,我接觸比較多的是他們本地的LibreOffice社區和openSUSE社區,並與很多朋友深入交流。

日本在亞洲開源社區雖然接觸少,但因為代碼(包括文檔、翻譯等)貢獻者眾,使得他們在亞洲社區中的地位還是比較高的。畢竟我沒有去過日本,若有機會我還是很想前去日本,參加一下那裡的活動,參加一下當地的開源社區活動,與當地的朋友多多交流。

台灣

之前文章所言,我個人非常喜歡台灣開源社區的模式,相關討論亦可以參考我之前的相關文章。那麼我為什麼在亞洲各國中獨愛台灣的開源社區模式呢,原因有三:其一,都有共同的文化,面臨相同的問題,具有同樣要考慮的問題。只有政治制度和近幾十年的發展與中國大陸不同;第二,台灣開源社區通過自由的社區文化,引導開源社區的成員對自己的社區負責,同時引入社交和更開放的文化,使得開源社區更加具有生命力;最後,台灣開源社區的發展,從一開始就是自下而上,最終以開源社區為中心,一切以社區利益為轉移,而不聽命於任何公司甚至是政府機關。

另外,我個人之所以喜歡台灣開源社區,還有一點是他們很成功的解決了,開源與商業發展之間的困局,可以在社區發展中有限度的接納商業公司進入,讓商業公司為開源社區服務,同時在這種服務中,商業公司也能找到自己的價值。

不過台灣這種模式,亦有其背景原因。台灣有很深厚的學生運動基礎(從日治時期的學生運動,到「野百合學運」再到「太陽花學運」),社會很容易促發一種自組織形態。這對開源的草根發展是有利的,但對開源的更進一步發展就產生了制約,因為草根往往有民粹特性(台灣人稱之為「鄉民」),當開源發展進入一種精英階段以後,這種民粹性會形成掣肘的力量。事實上,台灣一些朋友也已經看到這種現象,甚至產生的社區分裂。其實這個問題國內也有發生,真正為開源貢獻的人,卻被一堆「噴子」誤解,或者有些開源貢獻者進入民粹和民族主義的陣營,對各種「國產」大肆熱衷,投錯了方向。

香港

如果讓我來評價香港的開源發展,真可用巨變來形容!2012年時,我曾參加在那裡舉行的GNOME.Asia,那次會議並不成功,只有大概不到100人參加,人數最少的時候只有20幾個人。而香港的Linux的用家協會(也就是我們平時說的Linux用戶組,LUG)平時活動也不多,與大陸眾多的開源社區活動相比,更是不值一提。

但這兩年香港的開源社區發展逐步走入了高速路,短短兩年間就成立了HKCOTA(香港創意開放科技協會),並成功舉辦兩屆HKOSCon(香港開源年會)。如果深入了解一下就可以發現,香港的開源社區發展之所以如此迅速,有這樣幾個原因:其一,靠近深圳內地,可以通過硬件創業,以及深港澳的多種機遇直接與內地豐富的資源對接,這裡就比如香港Wen開發的Tiny3D就藉助深圳工廠的能力,實現規模化生產。第二,香港政府層面對科技文化的支持,大力推進本港IT科技創業。第三,香港各大學思想開放,自由交流,思想碰撞更多,易於組織起來,發起自組織的社團,進而有發展成開源社區的能力。

香港這種發展也蘊含著隱憂,目前主要問題是平時那些開源社區的熟人,這麼多年依舊是他們,我們很難看到新鮮面孔,這也就意味着香港的開源社區尚沒有實現人員的新陳代謝,人員的發展無法與社區的進步相適應,還需要大力發展新成員,進而實現社區的真正有序可持續發展。同時日常的社區活動以及社區活躍度並沒有太多提高,雖然有一些變化,但整體還是比較初級,難以形成規模化社區協作模式。開源社區與國際開源社區的對接也尚有發掘的空間。

印度

我沒有到過印度,不過卻認識了不少印度的開源社區朋友,很多都是Fedora社區的。某種意義上,印度是亞洲傳統計算機技術最發達的地方,就連日韓都難以望其項背,不過其社區卻並不如預想的那麼發達。這與其整體社會發展比較初級有關,開源社區比較基礎,社區成員組織起來的更加本地化,而缺少了更多的國際化聯繫。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認識的大多是紅帽員工啊什麼的,公司成員比較多。而比如從事其他行業啊,其他工作進而參與到開源社區中的人就比較少了。從某種意義上,開源社區在印度是日韓兩國模式的綜合體,不像日本那樣純粹的脫離亞洲而國際化,同時又不像韓國那樣完全為了商業利益服務。

平時我們可以看到很多印度的開源貢獻者,他們要麼活躍在國際知名的開源項目,比如我在GNOME項目中就遇到很多印度人;要麼就活躍在像Google Summer of Code或Google Code-in這樣的國際活動中,可是我們很難見到印度的社區組織,只能看到獨立的個體,而看不印度本地的社區。這也是印度比較有意思的一點。

畢竟沒到過印度,據參加過印度開源社區的朋友的反映,印度比較難組織好一次開源社區活動,社會比較零散,人與人之間更加缺少粘性。不過也有一些朋友說,印度的開源社區很活躍,不僅貢獻者眾多,平時的活動也有聲有色。不過據說印度的城市之間差異也比較大,有些孟買或者班加羅爾的社區就好一些,而在其他城市的就難以為繼。

 

希望我提供的以開源為主題的「旅遊手冊」能幫助到各位。還是那句話,此文具有很強的主觀感受,沒那麼客觀,不能作為對一個國家(地區)開源發展真實面貌的評判,更多只能算是我的一些信息收集整理。本文還有很多國家並沒有涉及到,比如承辦今年GNOME.Asia,並且在政府機關大力使用開源軟件的印度尼西亞,還有最近幾年開源社區飛速發展的馬來西亞和泰國。之所以沒有寫在本文中,主要是因為接觸的朋友太少,了解也少,寫不出什麼東西。

亞洲國家大多是後發現代性國家,而且幾乎都有過被西方列強殖民的歷史。這些國家如何接受開源這個新生事物,如何將開源與本地文化結合,並發展出本地社區的這個過程,以及他們在社區運營和治理方面的經驗和教訓,還是非常值得學習和借鑒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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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Response

  1. 2016-12-31

    […] 亞洲其他國家開源社群一瞥 […]